穿越重生 35606字 已完结
男女主角分别是【林隐沈铁鹰】的现代言情全文《绣春刀与大康朝本杀手不想加班!》小说,由实力作家“如风拂柳”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5606字,更新日期为2026-01-12 13:14。在本网【kjpai.cn】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林隐蹲下细看。脚印很浅,来人轻功很好。尺码中等,步幅均匀,是成年男子。脚印从门口进来,走到供桌前停下,然后
账本交上去的第三天,没有任何动静。
北镇抚司衙门如常运转,沈铁鹰每天出入千户值房,回来时脸色一次比一次沉。林隐按部就班点卯、巡街、处理些鸡毛蒜皮的纠纷,仿佛那本牵扯数万两白银的账本从未存在过。
但暗流在涌动。
午后的值房里,几个力士在闲聊。
“听说了吗?工部刘主事家的三公子前几日落水,差点淹死。”
“这么巧?不是查河工案的时候吗...”
“嘘!胡说什么!”
林隐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磨着咖啡豆——他用两块平整石块自制的磨盘,效率低下,但总比没有强。豆香在值房里弥漫,几个力士抽着鼻子看过来。
“林小旗,您这又捣鼓什么呢?”
“提神的东西。”林隐将磨好的粉末倒进一个粗陶罐,注入热水,用布过滤。深褐色的液体流出,散发着与现代咖啡略有不同、但足够唤醒神经的香气。
他抿了一口。苦,酸,带着焦味,但确实是咖啡的味道。三天来第一次,他感觉大脑真正清醒了。
“这味...怪香的。”赵小栓凑过来。
“尝尝?”林隐推过去另一个陶杯。
赵小栓喝了一口,脸皱成苦瓜:“我的娘,这比黄连还苦!”
值房里一片笑声。林隐也笑了笑,继续喝他的“大康朝手冲咖啡”。目光却扫过窗外——沈铁鹰正穿过庭院,朝值房走来,手里拿着一卷公文。
“林毅,跟我来。”沈铁鹰在门口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隐放下陶杯,跟了出去。
千户值房里,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正在喝茶。他穿着绣衣卫千户的服饰,但布料更精,做工更细。沈铁鹰躬身行礼:“严千户,人带来了。”
严千户抬眼打量林隐,目光如尺:“你就是林毅?”
“是。”
“账本是你找到的?”
“是。”
“详细说说,怎么找到的。”严千户放下茶盏。
林隐用最简练的语言复述了查案过程——略去潜望镜和***,只说“仔细搜查发现暗格”。严千户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敲。
“王富贵是布商,为何会有河工账本?”严千户忽然问。
“回大人,账本记录的是银钱往来,非河工明细。下官推测,王富贵是中间人,负责将贪墨的河工款洗白,收取佣金。账本是他自保的手段。”
“自保?”严千户笑了,笑意未达眼底,“自保到丢了性命?”
“或许他要求太多,或许他想用账本威胁某人。”林隐平静回答,“下官在现场发现,凶手一击毙命,伪装劫杀,说明是灭口,非临时起意。”
严千户盯着他看了几秒,转向沈铁鹰:“沈百户,你手下这个小旗,倒是心思缜密。”
“林毅重伤后,确实开窍不少。”沈铁鹰回答,滴水不漏。
“开窍...”严千户重新端起茶盏,“也罢。账本的事,上面已经有了定论。”
林隐抬眼。
“账本所涉款项,实为河工采买的正常支用,记录有误,已由工部重新核对。”严千户慢条斯理地说,“至于王富贵之死,刑部已捉拿到真凶——一个流窜至京城的江洋大盗,昨日在城外拒捕,已被格杀。”
值房里一片寂静。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
“那李修文...”沈铁鹰开口。
“李公子协助查案,已证实与此案无关。其随从私自当卖主人衣物,已由李家自行处置。”严千户看向林隐,“林小旗这次查案辛苦,但既然真凶已获,此案就结了。你明白吗?”
林隐看着严千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官场浸***多年的浑浊。
“下官明白。”他说。
“明白就好。”严千户放下茶盏,站起身,“沈百户,管好你的人。北镇抚司的刀,该指向外敌,而非同僚。”
他离开后,值房里只剩下茶盏碰撞的余音。
沈铁鹰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隐:“委屈吗?”
“意料之中。”
沈铁鹰转身,看着他:“你真这么想?”
“三万两白银,牵扯五名官员,若真查下去,震动朝堂。”林隐说,“压下来,是成本最小的选择。”
沈铁鹰沉默片刻:“你倒是通透。”
“不通透又如何?”林隐问,“去敲登闻鼓?还是把抄本撒遍京城?”
沈铁鹰眼神一凛:“你有抄本?”
“苏**拿走了。”
沈铁鹰的表情瞬间复杂,像是想骂人,又像是松了口气。最终他只是摇头:“那丫头...真是胆大包天。”
“她会把抄本给苏佥事?”
“会给,但苏佥事不会动。”沈铁鹰走回案后坐下,“至少现在不会。账本是个把柄,握在手里,比扔出去有用。”
林隐明白。政治平衡。***。古今皆同。
“那接下来?”他问。
“该干嘛干嘛。”沈铁鹰翻开一份公文,“西市有商贩斗殴,你去处理一下。记住,你是绣衣卫小旗,不是青天大老爷。”
“是。”
林隐转身要走,沈铁鹰又叫住他:“林毅。”
“大人?”
“那苦汤...”沈铁鹰指指林隐放在桌上的陶罐,“还有吗?”
林隐一愣:“有。”
“明天带一罐来。”
走出千户值房,午后的阳光刺眼。林隐站在庭院里,看着来往的绣衣卫力士、文书、官员。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没人知道一桩涉及三万两白银的贪腐案刚刚被抹平,就像擦掉桌上的灰尘。
“林小旗。”苏月薇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她今天穿了身鹅黄襦裙,与那日的劲装判若两人,但眼神依然锐利。她走到林隐面前,压低声音:“知道了?”
“严千户刚宣布结案。”
“意料之中。”苏月薇冷笑,“但我父亲说,这事没完。”
“账本在你那儿?”
苏月薇点头:“我抄了一份,原件藏好了。父亲说,现在不是动的时候,但要等。”
“等什么?”
“等一个契机。”苏月薇看着他,“等有人忍不住,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林隐明白了。苏镇远在等,等对方下一步动作,等更大的破绽。官场如棋,账本只是一枚棋子,要在最合适的时机落下。
“你倒是冷静。”苏月薇打量他,“不生气?不觉得白忙一场?”
“习惯了。”林隐说的是实话。作为杀手,他见过太多黑暗交易,太多不了了之。正义?那是奢侈品。
“习惯?”苏月薇挑眉,“你以前可不这样。以前你若是遇到不公,能念叨三天。”
“人总会变。”
“变得可不止一点。”苏月薇靠近一步,声音更低了,“林毅,你到底是谁?”
廊下有风吹过,卷起落叶。林隐看着苏月薇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聪明,执拗。她在寻找真相,就像他曾经寻找目标。
“我是林毅。”他说,“北镇抚司小旗,你的同僚。”
“你不是。”苏月薇说,“至少不完全是。”
“那你说我是谁?”
苏月薇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不知道。所以才有趣。”
她转身离开,鹅黄裙摆扫过石阶。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那天用的铜管和镜子,能教我吗?”
“那是勘察工具。”
“我知道。教我吗?”
林隐犹豫了一下:“很简陋。”
“简陋才好,没人看得出来。”苏月薇眼睛亮晶晶的,“明天午后,我在城南老槐树下等你。带工具来。”
她不等回答,径自走了。林隐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个古代世界,也不全是糟心事。
至少,有人对他的“简陋工具”感兴趣。
西市的斗殴事件很简单,两个卖菜的摊贩因为摊位界限打起来,一个头破,一个腿瘸。林隐到场时,两人还在对骂,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若是现代警察,流程是带回所里调解。但这是大康朝,绣衣卫有就地处置权。
“怎么回事?”林隐问,声音不大,但周围瞬间安静。
两个摊贩争先恐后地告状,一个说对方占了他的地,一个说对方先动手。林隐听了三分钟,抬手打断。
“你,”他指向头破的那个,“医疗费五十文。你,”指向腿瘸的,“赔偿三十文。摊位界限以地上白灰线为准,谁过线罚谁。再有下次,各打二十板,收监三日。听明白?”
两个摊贩傻眼:“大、大人,这...”
“有异议?”林隐看向他们。
两人同时摇头。
“那散了。”林隐转身要走,又停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扔给头破的那个,“金疮药,敷上。下次用嘴,别用手。”
他离开时,身后传来摊贩的千恩万谢。赵小栓小跑着跟上,满脸佩服:“林小旗,您这断得真利索!”
“浪费时间。”林隐说。这种纠纷,在现代有完整调解程序,在这里只能快刀斩乱麻。效率低,但有用。
“接下来去哪?”赵小栓问。
“去趟药铺。”林隐说,“金疮药用完了。”
他其实还剩一点,但想去药铺看看。王富贵案发现场的药渣,仁济堂掌柜说是跌打损伤的方子。凶手受伤,需要药材。永昌城药铺虽多,但能抓齐那张方子的,应该不多。
仁济堂的掌柜还记得林隐,热情招呼:“大人,可是又有什么要问的?”
“上次那种药渣,”林隐说,“如果抓齐那副方子,要多少钱?”
掌柜想了想:“当归、川芎、红花、乳香...一副药大概八十文。”
“贵吗?”
“对普通百姓算贵,但对有钱人家不算什么。”掌柜说,“不过大人,若是治跌打损伤,通常还会加一味三七,但那味药更贵,咱们店不常备。”
“哪家有?”
“城东‘保和堂’有,他们东家做南药生意,常有三七。”掌柜压低声音,“不过保和堂的药,比别家贵三成。”
林隐记下。离开药铺,他看向城东方向。保和堂,贵,但有好药。如果凶手急需疗伤,又不在乎钱...
“小栓,去保和堂。”
“现在?快散值了...”
“现在。”
保和堂在城东最繁华的街上,门面气派,伙计衣着光鲜。林隐亮出腰牌,直接找掌柜。
“近十日,有没有人来抓治跌打损伤的药,要加三七的?”他问。
掌柜是个精瘦老头,眼睛转得飞快:“大人,每日抓药的人多,记不清啊...”
林隐放下一小块碎银——他最后的一点私房钱。掌柜眼睛一亮,迅速收起:“容小人想想...有了!四天前,确实有人来抓过一副加了三七的跌打药。是个年轻人,瘦高,蒙着面,付的现银,没还价。”
“左脸有没有痣?”
“蒙着面,看不清。但...”掌柜回忆,“他右手虎口有疤,旧的,像是刀伤。抓药时露出来了。”
对上了。林隐心跳快了一拍:“他有没有说为什么受伤?”
“没问。咱们开药铺的,只管抓药,不问缘由。”
“药方还记得吗?”
掌柜取出账本,翻到一页:“这呢。当归三钱,川芎两钱,红花一钱半,乳香一钱,三七五分...是治重跌打的方子。”
林隐抄下药方:“如果再见到他,能认出来吗?”
“蒙着面,认不出脸。但身形、声音,大概记得。”
“他说话什么口音?”
“北方口音,但带点南腔,像是...在南方待过的北方人。”
又多一条线索。林隐谢过掌柜,走出药铺。天色已晚,街边店铺陆续点灯。赵小栓肚子咕咕叫,林隐才想起,他们午饭还没吃。
“走,吃饭。”林隐说,“我请。”
“真的?林小旗您发财了?”
“最后一点钱,吃完就真穷了。”林隐自嘲。杀手“夜枭”账户里有八位数存款,但林毅的月俸只够温饱。这种落差,需要时间适应。
他们在街边面摊坐下,要了两碗阳春面。面汤清寡,面条粗粝,但热腾腾的。林隐吃得很慢,脑中梳理线索。
凶手:年轻,瘦高,北方人但在南方待过,右手虎口有旧疤,右腿新伤(可能是在与王富贵搏斗时被反抗所伤)。与李修文有关,可能是随从,也可能是雇佣的专业人士。
动机:灭口。王富贵握有河工贪腐的证据,必须死。
但账本已经上交,案件已结,真凶“已死”。为什么还要查?
因为林隐是杀手,而杀手的本能是追踪到底。也因为,他需要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而站稳脚跟需要功绩,更需要——把柄。
苏月薇说得对,账本是***。那这个凶手,也可能是***。
“林小旗,”赵小栓吸溜着面条,“这案子不是结了吗?咱还查啥?”
“随便查查。”林隐说。
“可严千户说...”
“他说他的,我查我的。”林隐放下碗,“小栓,如果你是凶手,受了伤,买了药,接下来会做什么?”
“养伤啊。”
“在哪养伤?”
“当然是在...”赵小栓愣住,“对啊,他在哪养伤?客栈?租的房子?还是...有同伙?”
林隐点头。凶手需要地方养伤,需要人照顾。他蒙面去抓药,说明不敢暴露。那他的藏身之处,应该隐蔽,安全,且有同伙。
永昌城这么大,找一个藏起来的人,如大海捞针。
但林隐有方法。
“小栓,吃饱了吗?”
“饱了!”
“走,回衙门。”
“干啥?”
“画地图。”
北镇抚司值房,油灯下,林隐在纸上画永昌城的简图。他记忆极好,三天时间已将主要街巷记熟。赵小栓在旁边研墨,一头雾水。
“林小旗,您这又是要...”
“犯罪地理画像。”林隐说出现代术语,看赵小栓茫然,改口,“猜凶手藏在哪。”
他在图上标了几个点:王富贵遇害的西市巷、保和堂、李家庄园、发现血衣的后山。然后以这些点为圆心,画圆。
“凶手受伤,行动不便,不会走太远。从保和堂抓药,到藏身处,步行不超过两刻钟。”林隐用炭笔在保和堂周围画了个圈,“他需要隐蔽、安全、有同伙的地方。可能是小巷深处的独院,可能是客栈后厢,也可能是...”
他笔尖停在南城一片区域:“这里。”
赵小栓凑近看:“南城瓦子?那可是鱼龙混杂的地方...”
“鱼龙混杂,才好藏身。”林隐说,“生面孔多,没人多问。而且靠近城门,万一有事,容易逃。”
“可瓦子那么大,怎么找?”
“明天去转转。”林隐收起图,“现在,回家睡觉。”
说是家,其实是一进小院,三间屋,院子里有口井,井边有棵老槐树。原主林毅父母早亡,留下这点家产,勉强够活。
林隐点燃油灯,检查门窗——这是他每晚的习惯。确认安全后,他取出那袋咖啡豆,数了数,还剩大概五十克。省着点,能撑半个月。
他又拿出那块令牌,在灯下仔细看。青铜材质,入手微凉,纹路复杂,看久了似乎有流光转动。博物馆里那块仿品,和这个几乎一模一样,除了...
林隐翻转令牌,在背面右下角,看到一行极小的字,像是铭文,但他不认识。不是汉字,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文字。
他找来纸笔,将铭文拓下。纸上的字形扭曲如虫,透着诡异。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带他来这里?怎么回去?
没有答案。林隐收起令牌,躺上床。硬板床,薄被褥,窗外是虫鸣。三天前,他还在现代都市的五星酒店,三天后,他在这间破屋里数咖啡豆。
命运真是荒谬。
他闭上眼睛,开始数羊——不,数今天的线索。这是他的催眠法,把信息一条条梳理,排列,直到大脑疲倦。
数到第十七条时,他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隐被敲门声吵醒。
是赵小栓,满脸惊慌:“林小旗,不好了!出事了!”
“慢慢说。”
“南城瓦子,死人了!”
林隐瞬间清醒:“什么人?”
“不知道,但...”赵小栓喘着气,“死者右手虎口有疤,左脸有痣!”
林隐抓起外衣就往外跑。
南城瓦子是永昌城的贫民区,低矮的土房挤在一起,巷道狭窄如迷宫。命案现场在一间出租屋,门外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沈铁鹰已经到了,脸色铁青。见林隐来了,他点点头:“进去看看。”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地上躺着一具男尸,年轻,瘦高,左脸有痣,右手虎口有明显刀疤。胸口插着匕首,一刀毙命。
“死亡时间?”林隐问。
“昨晚子时前后。”作作回答。
林隐蹲下检查。死者穿着粗布衣,但布料是新的,针脚整齐,不像贫民所穿。身上没有明显打斗伤,只有胸口一处致命伤。匕首很普通,街边铁铺十文钱一把那种。
现场干净,没有翻动痕迹。桌上有个碗,碗底有药渣。林隐闻了闻,是跌打药的味道。
“谁发现的?”他问。
房东是个干瘦老头,抖如筛糠:“是、是小老儿。今早来收租,敲门没人应,推门就...”
“他住了几天?”
“三天。说是来京城投亲,先租几天。付了十天的钱,说找到亲戚就搬。”
“叫什么名字?”
“说叫张二,河北人。”
“口音呢?”
“北方口音,但有点怪,像在南方待过。”
都对上了。林隐站起身,环顾房间。床铺凌乱,但只有一个人的痕迹。桌上除了药碗,还有半块干饼。墙角有个包袱,打开看,是两件换洗衣物,一点碎银,没有身份文书。
“搜过身吗?”他问作作。
“搜了,就这些。”
林隐走到窗边。窗户紧闭,但窗栓有撬痕,很新。凶手从窗户进入,一刀毙命,从门离开。干净利落,专业。
是灭口。凶手背后的主使,在清理痕迹。
“林毅。”沈铁鹰在门口叫他。
林隐走出去,沈铁鹰压低声音:“你怎么看?”
“灭口。真凶背后的主使,怕我们查到这个人,先下手了。”林隐说,“但这个人既然藏在这里,说明他信任同伙,或者,他不得不藏在这里。”
“同伙是谁?”
“不知道。但能在瓦子这种地方找到他,杀了他,还不留痕迹,说明对这里很熟。”林隐看向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可能是本地混混,也可能是...绣衣卫的人。”
沈铁鹰眼神一凛:“慎言。”
“只是推测。”林隐说,“但百户大人,这个案子,真的结了吗?”
沈铁鹰沉默。风吹过巷道,带着污水和腐烂的气味。良久,他说:“严千户今早被调去南京了,暂代千户之职的,是苏佥事。”
林隐一怔。苏月薇的父亲?
“苏佥事让我转告你,”沈铁鹰看着他,“想查,就查到底。但小心点,别把自己搭进去。”
“这是命令?”
“这是建议。”沈铁鹰转身,“走吧,回衙门写案呈。这个人,就按无名尸处理。”
“那真凶...”
“死了。”沈铁鹰头也不回,“江洋大盗,拒捕格杀。这是上面的定论,明白吗?”
林隐看着他的背影,明白了。上面的定论不能改,但下面的调查,可以继续。只要不摆到明面上。
他回到屋里,最后看了一眼尸体。这个无名死者,右手虎口的刀疤,左脸的痣,符合所有特征。他就是杀王富贵的凶手,现在,他也成了被灭口的对象。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黄雀背后,还有拿弹弓的人。
林隐走出房间,阳光刺眼。赵小栓等在门外,小声问:“林小旗,咱还查吗?”
“查。”林隐说,“但换个方向。”
“啥方向?”
“从河工查起。”林隐说,“三万两白银,石料以次充好。这么好的石料,用在哪了?”
“河堤啊。”
“对,河堤。”林隐看向南边,永昌河的方向,“我们去看看,那些次等石料,到底有多次。”
永昌河堤在城南五里,是朝廷今年重点工程,据说拨了十万两白银。林隐和赵小栓到的时候,正是午时,民工们在休息,监工在树荫下喝茶。
河堤已修了大半,青石垒砌,看起来很壮观。但林隐走近看,发现了问题。
石料颜色不均,有些发青,有些发白。接缝处的灰浆粗糙,有的地方已经开裂。他蹲下,捡起一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
“重量不对。”他说。
“啊?”赵小栓也捡起一块,“挺重的啊。”
“青石该更重。”林隐将石块砸向另一块大石,石块应声碎裂,断面粗糙,满是气孔,“这是劣质石灰岩,硬度不够,遇水易碎。真正的青石,该是这种。”
他指向河堤底部,那里有几块颜色较深的石头。走过去,敲了敲,声音沉闷结实。
“底部用真青石,上面用劣质石料。”林隐站起身,看向长长的河堤,“从外面看都一样,但里面...”
“会怎样?”
“明年汛期,水一冲,这里——”他指着一段颜色发白的堤段,“会最先垮。”
赵小栓脸色变了:“那、那要死多少人啊!”
林隐没说话。他沿着河堤走,用脚步丈量。劣质石料主要集中在中间段,大约三百米。按每米造价估算,这三百米,至少贪了两万两。
“林小旗,咱们怎么办?报官吗?”
“官已经知道了。”林隐说,“但他们压下来了。”
“那...”
“等。”林隐看向河面,浑浊的河水缓慢流淌,“等一个契机。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啥契机?”
“不知道。”林隐实话实说,“但贪了这么多,不会只做一次。他们还会伸手,只要伸手,就会留痕迹。”
赵小栓似懂非懂。林隐也不指望他懂。杀手的工作是等待,是观察,是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现在,他要做的也一样。
等。
但等待不是干等。林隐在回城的路上,买了一刀纸,一盒炭笔。回到值房,他开始画图。
河堤结构图,石料分布图,可能的薄弱点标注。他畫得细致,趙小栓在旁邊看得眼花繚亂。
“林小旗,您畫這幹啥?”
“留證據。”林隱說,“如果有一天,河堤真的垮了,這些圖能證明,不是天災,是人禍。”
“可...誰會信咱們?”
“總會有人信。”林隱放下筆,看向窗外。庭院裡,幾個繡衣衛力士在練武,吆喝聲陣陣。
這個世界有它的規則,黑暗,腐朽,但總有光會透進來。就像蘇月薇,就像沈鐵鷹,就像那個素未謀面的蘇佥事。
而他,林隱,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殺手,現在是這局中的一顆棋。但他不想只做棋。
他想做執棋的人。
至少,做一顆能咬人的棋。
門被推開,蘇月薇走了進來。她今天又換回了勁裝,手裡拿著一個布包。
“聽說你們去河堤了?”她開門見山。
“你消息真靈通。”
“我父親現在是暫代千戶,北鎮撫司的事,我自然知道。”蘇月薇把布包放在桌上,“打開看看。”
林隱打開,裡面是一套衣服。深藍色,布料普通,但做工細緻。
“便服。”蘇月薇說,“穿著飛魚服去查案,太顯眼。這套衣服,算我借你的。”
“多謝。”
“別謝太早。”蘇月薇坐下,看著他畫的圖,“你這是在幹嘛?”
“記錄河堤的實際用料。”林隱把圖推過去,“青色的是真青石,白色的是劣質石灰岩。三百米堤段,至少貪了兩萬兩。”
蘇月薇看著圖,臉色漸沉:“比我以為的還嚴重。”
“你父親知道嗎?”
“知道,但動不了。”蘇月薇說,“工部、戶部、甚至宮裡,都有人牽扯。一動,就是地震。”
“那就等地震自己來?”
蘇月薇抬眼看他:“你有辦法讓地震快點來嗎?”
林隱想了想:“有,但危險。”
“說說看。”
“找人寫匿名揭帖,貼遍全城,說河堤用料不實,明年必垮。”林隱說,“***一起,上面就壓不住,必須查。”
“那寫揭帖的人,會死。”
“所以危險。”
蘇月薇沉默片刻,搖***:“不行。我父親說,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什麼時候是時候?”
“等一個更大的案子,把這些人都牽出來的時候。”蘇月薇收起圖,“這些圖,我保管。你別再查河堤了,太顯眼。”
“那你父親打算怎麼做?”
“等。”蘇月薇站起身,“等他們忍不住,繼續伸手。等他們貪得無厭,露出更大的破綻。”
她走到門口,又回***:“對了,你那天答應教我那個銅管鏡子,明天午後,老槐樹下,別忘了。”
“你真要學?”
“要學。”蘇月薇眼睛亮亮的,“我覺得,你會的這些怪東西,以後會有用。”
她離開後,林隱看著那套便服,忽然笑了。這個大**,有點意思。
“林小旗,”趙小栓小聲說,“您笑啥?”
“沒什麼。”林隱收起笑容,“小栓,你去幫我買點東西。”
“啥?”
“銅片,竹管,牛皮膠,還有透明水晶片——如果買得到的話。”
“您又要做啥?”
“做點小玩意。”林隱說,“既然要等,那就邊等邊準備。”
第二天午後,林隱帶著自製的“簡易潛望鏡2.0版”來到城南老槐樹下。蘇月薇已經等在那裡,靠著樹幹,嘴裡叼著根草莖。
“遲到了。”她說。
“買水晶片花了點時間。”林隱把布包遞過去。
蘇月薇打開,裡面是一個一尺長的銅管,兩端鑲著打磨過的水晶片,管身有幾個小孔,可以用木塞調節角度。
“這是...”
“潛望鏡。可以從低處觀察高處,或者從隱蔽處觀察外面。”林隱示範給她看,“這樣,轉動這裡,可以調整視野。”
蘇月薇接過,學著他的樣子看,驚呼一聲:“真的!那邊屋頂的瓦片都看得清!”
“原理很簡單,光的反射。”林隱說,“但製作要精細,水晶片要磨平,角度要算準。”
“你從哪學的?”蘇月薇放下潛望鏡,看著他。
“自己琢磨的。”
“又是自己琢磨。”蘇月薇挑眉,“林毅,你重傷一場,不但開竅,還開了天眼?”
“也許是。”林隱面不改色。
蘇月薇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我查過你。”
林隱心中一緊,但表情不變:“哦?”
“林毅,父母早亡,在繡衣衛三年,表現平平,沒什麼朋友,也沒什麼仇人。”蘇月薇說,“三個月前,在追捕一個小***時摔下屋頂,重傷昏迷七天。醒來後,就像換了個人。”
“也許是摔開竅了。”
“也許。”蘇月薇走近一步,“但一個人的眼神不會變。你的眼神,和以前的林毅完全不一樣。”
“那是好是壞?”
“不知道。”蘇月薇後退,把玩著潛望鏡,“但至少,現在的你,比以前有趣。”
林隱看著她。陽光透過槐樹葉灑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光影。這個二十歲的古代女孩,聰明,敏銳,大膽。如果她在現代,也許會是個出色的偵探,或者刑警。
“你看什麼?”蘇月薇問。
“看你是不是真的想學。”
“當然想。”蘇月薇說,“我父親常說,繡衣衛不能只會舞刀弄槍,還要會動腦子。你這些怪東西,就是動腦子。”
“那我教你。”林隱接過潛望鏡,開始講解光學原理。蘇月薇聽得認真,不時提問,有些問題很幼稚,有些卻一針見血。
半個時辰後,她已經能熟練使用潛望鏡,甚至舉一反三:“如果我在夜裡用,是不是要在前面加個燈?”
“燈光會暴露位置。”
“那怎麼辦?”
“用月光,或者適應黑暗。”林隱說,“人的眼睛在黑暗裡,過一會兒能看清東西。”
“就像貓?”
“差不多。”
蘇月薇笑了,那是林隱第一次看到她真正開心的笑容,不是試探,不是審視,就是單純的開心。
“林毅,”她忽然說,“不管你是誰,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覺得,這無聊的永昌城,還有點意思。”蘇月薇把潛望鏡還給他,“明天還來嗎?”
“來做什麼?”
“教我點別的。”蘇月薇眼睛亮晶晶的,“你肯定還會別的。”
林隱想了想:“教你怎麼看腳印?”
“好!”
約定達成。蘇月薇離開時,腳步輕快。林隱站在槐樹下,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也許沒那麼糟糕。
至少,還有咖啡,還有想學潛望鏡的女孩。
還有,一個值得追查的真相。
他轉身回城,沒注意到,遠處屋頂上,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黑影在屋脊上停留片刻,目光鎖定林隱的背影。然後,像夜鳥一樣,無聲滑入陰影中。
手裡,一塊青銅令牌,在夕陽下泛著幽光。
和林隱懷裡的那塊,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