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雪，听雨骨

闻倦飞的手背像是被那滴泪烫了一下，猛地收回手，厌恶般地在袖口擦了擦。

“酒在此。”他侧过身，不再看她，指了指身后内侍端着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壶和一只酒杯，“喝了它，全了你的体面，也全了皇家的颜面。”

那内侍战战兢兢地将托盘呈到黎听雨面前。

白玉壶，雕花盏，酒液澄澈，透着一股诡异的甜香。

是断肠散。

黎听雨认得这味道。她曾无数次在药房里摆弄这些毒物，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用在自己身上。

她颤抖着手，端起了那杯酒。

殿内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窗外呼啸的北风声。

闻倦飞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宽大的背影如山岳般沉重，隔绝了所有的光。

黎听雨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死了心。她曾无数次幻想过与他重逢的场景，或是在春日游园，或是在夏夜泛舟。

却唯独没想过，是这般光景。

她缓缓举起酒杯，凑到唇边。

“若有来生……”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闻倦飞，我再也不要遇见你。”

话音落下，她仰起头，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五脏六腑。

剧烈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黎听雨手中的白玉杯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捂着胸口，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整个人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抽离。

她看到闻倦飞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真好。

黎听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就在意识即将坠入无边黑暗的那一刻，她死死咬住了藏在舌下的那枚蜡丸。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碎裂声，淹没在她痛苦的喘息中。

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口腔爆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那是她耗费三年心血，用无数名贵药材，甚至是以自身试药才炼制而成的——假死药。

既然这深宫是座吃人的牢笼，既然她的一腔痴心被践踏如泥，那她便赌上这条命，烧了这牢笼，断了这妄念。

她要死，也要死在这场彻头彻尾的骗局里。

剧痛与药力交织，黎听雨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大殿内，死一般的沉寂。

闻倦飞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直到那内侍颤声提醒：“王爷……人、人已经没了……”

闻倦飞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死死盯着地上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袖袍下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来。

“拖出去。”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三个字，“按太妃礼制，厚葬。”

说完，他仿佛多待一秒都会崩溃，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冷宫。

风雪更大了。

很快，宫墙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了礼乐之声，那是摄政王迎娶黎家二小姐黎雪芙的喜乐。

红妆十里，鼓乐喧天。

与这冷宫的凄寒，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没有人知道，在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上，无人看见的角落，那死死掐入掌心的指甲里，藏着一抹怎样决绝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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