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深渊仰望我

夜色渐深，墨家别墅静得像一座巨大的陵墓。

温瑾端着一只骨瓷小碗，站在书房厚重的红木门前。碗里是她亲手炖了三个小时的安神汤，加了墨渊最喜欢的微苦药草，温度特意控制在入口最适宜的五十八度。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嘴角挂起那副惯常的、温顺柔和的笑意，正要抬手敲门，门内却隐约传来了压抑的交谈声。

是墨渊的特助陈特助，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犹豫和担忧。

“墨总，苏小姐的手术日期已经定了。但是……太太那边，如果她知道手术的真实风险，甚至可能会危及生命，她会同意吗？毕竟那是心脏移植的大手术……”

温瑾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距离冰凉的门板只有一厘米。

紧接着，一个冷漠到近乎残忍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地砸进她的耳膜。

“她不需要知道。”

是墨渊。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件毫无生命的物品。

“她只是救明薇的药。”

“药。”

这个字眼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温瑾的心尖上。

“别投入多余感情。”墨渊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上位者对资产的审视，“她是完美的容器，这就够了。”

那一瞬间，温瑾感觉整个世界都失声了。

耳边尖锐的嗡鸣声盖过了特助后续的劝阻，盖过了窗外的风声。她脑子里只剩那句冰冷的判决——‘她只是救明薇的药’。

三年。

整整三年的婚姻，那些屈指可数的温存，那些她曾视若珍宝的、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停留，原来都只是为了保证这味“药”的成色足够新鲜，足够完好。

手中的骨瓷碗猛地一沉。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开，滚烫的汤汁溅在她的小腿上，带来一阵刺骨的灼痛，可她却感觉不到。碎瓷片四溅，如同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书房内的对话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门被猛地拉开。

墨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透着一股禁欲而威严的气息。他的眉头紧锁，深邃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视出来，先是落在满地的狼藉上，最后定格在温瑾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关切，只有被打断工作的不悦，以及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冷冽。

温瑾看着他。

看着这张她爱了三年、以为会托付一生的脸。

心脏处传来剧烈的绞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恨意在这一刻疯狂滋生，几乎要冲破胸腔。

但她死死咬住了舌尖，直到口腔里弥漫开铁锈味。

她不能哭，不能闹，更不能质问。

一旦揭穿，她连做“药”的资格都会被剥夺，等待她的，或许是比手术台更可怕的深渊。

温瑾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去捡拾地上的碎片。锋利的边缘瞬间划破了她的指尖，鲜血涌出，混在褐色的汤汁里，触目惊心。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只是垂着眼帘，用那副惯有的、温软得近乎卑微的声音，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