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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兰生跪在自闲山庄的断壁前,第七个昼夜。

雨水浸透***,他却感觉不到冷。眼前反复闪现着两个画面:一个是昨夜洞房里,月言梦中带泪的脸;一个是三日前长亭外,襄铃化作光屑消散的背影。

前世债,今生缘,像两条绞索,勒得他无法呼吸。

“选月言,你对不起襄铃。选襄铃,你对不起月言。不选,你对不起所有人。”

二姐的话像咒语,在脑内盘旋。世人眼中只有两条路:要么做回方家少爷,娶孙**,完成这场迟来百年的“圆满”;要么离经叛道,去追那道山野间的光,然后被宗族除名,背负一世骂名。

可有没有第三条路?

这个念头第一次浮现时,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就像种子落进被血浸透的土壤,它开始疯长。

第七日黄昏,雨暂歇。残阳如血,涂满废墟。

兰生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到那面曾映出晋磊幻象的残镜前。镜面裂纹纵横,把他的脸分割成碎片。他凝视着那些碎片,忽然低声问:

“晋磊,若当年文君未死,沉香未杀,你会怎么选?”

镜中无人应答。只有风声呜咽,像百年来所有枉死者的哭泣。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晋磊选了复仇,毁了一切。

那我方兰生,能不能选不毁?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便再压不下去。它灼烧着他的脏腑,让他浑身发烫。

他连夜赶回琴川。没有回家,径直去了西郊——他知道襄铃没走远。妖族化光离去只是障眼法,她一定还在附近徘徊,像迷路后固执地绕着原地打转的小兽。

果然,在城隍庙破败的后殿,他找到了她。

襄铃蜷在供桌下,抱着膝盖,眼睛红肿。看见他时,她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后缩了缩,却掩饰不住那瞬间亮起的眼神。

“你……你怎么来了?”她声音闷闷的,“今天不是你大喜的日子吗?”

兰生没说话,只是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襄铃,”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如果我说,我不想选月言,也不想让你走——你信吗?”

襄铃愣住了。许久,她小声说:“可是……人间的规矩……”

“规矩要我二选一。”兰生打断她,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狠劲,“可如果两条路都是绝路,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开第三条?”

“第三条路?”

“你,我,月言。”他一字一句,“我们三个一起走。”

供桌上的残烛“啪”地爆了个灯花。襄铃睁大眼睛,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可、可是月言姐姐她……”

“我去问她。”兰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尘土,“襄铃,你等我。若她愿意,我们一起走。若她不愿——”

他顿了顿,苦笑。

“那我也认了。至少我试过,不把任何一个人扔在雨里。”

离开城隍庙时,天已全黑。兰生没有回方府,去了孙家别院。他知道月言婚后第三日要归宁,此刻正在娘家。

孙家后院的小楼还亮着灯。他翻墙进去,动作笨拙,落地时惊动了竹丛里的夜鸟。

月言坐在窗前,对镜卸簪。铜镜里映出的脸苍白如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听见响动,她猛地回头,看见是他,手里的玉簪“叮当”落地。

“兰生?”她站起身,声音发颤,“你……你怎么来了?”

烛光下,她穿着素白中衣,长发披散,比昨日凤冠霞帔的模样更接近兰生记忆里那个病弱的贺文君。可她的眼睛不一样——文君眼里是温顺的哀愁,月言眼底深处,却有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我来问你一句话。”兰生站在窗外,隔着雕花木棂,“月言,若我不做方家少爷,你不做孙家**——你敢不敢,跟我走?”

月言的手指攥紧了窗棂。

“走去哪儿?”

“不知道。”兰生诚实地说,“可能会被族谱除名,可能会无处容身,可能会穷困潦倒。而且——”他深吸一口气,“不止我们两人。还有襄铃。”

死寂。

远处传来打更声,梆梆两下,在静夜里格外惊心。

月言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颜料盘:有震惊,有不解,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但深处……竟有一丝奇异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松动。

“兰生,”她轻声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他点头,“我在说一条会被千夫所指、被世人唾骂的绝路。”

“那为什么……”

“因为另外两条路,对你们任何一个都不公平!”兰生忽然提高声音,眼眶通红,“我选你,就得把襄铃扔在山野里自生自灭,然后余生都活在愧疚里。我选她,就得辜负你两世的等待,让晋磊欠贺文君的债永世不还——凭什么?!”

他往前一步,额头抵在窗棂上。

“月言,我不是晋磊。我不想用任何人的眼泪,去换一个‘正确’的结局。”

月光洒下来,照着两人之间那道薄薄的、却仿佛天堑的窗棂。

许久,月言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泪意,也有某种解脱。

“兰生,”她说,“你知不知道,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什么?”

“梦见我站在一座很高的桥上,桥下是万丈深渊。一边是你牵着襄铃的手,一边是爹娘和全琴川的人看着我。”她顿了顿,“梦里,我跳下去了。不是跳向你,也不是跳向桥那头——我是直直地,往深渊里跳。”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如寒潭。

“醒来后我想,或许我骨子里……从来就不想选任何一边。”

兰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

“所以,”月言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散她鬓角的发丝,“告诉我,你的第三条路,究竟是什么?”

那一夜,孙家小楼的灯亮到天明。

第二天清晨,当方、孙两家的仆人发现兰生和月言双双失踪时,琴川下起了今夏最大的一场雨。

而在城西破败的城隍庙里,三个身影跪在残破的神像前。

没有红烛,没有喜娘,只有漏雨的屋顶和满殿尘埃。

兰生左手握住月言冰凉的手指,右手握住襄铃微微颤抖的掌心。

“天地为证,废墟为鉴。”他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我方兰生今日立誓:此生不负孙月言,亦不负襄铃。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神像沉默。只有雨声轰然,像要把这荒唐的誓言彻底淹没。

月言闭上眼,一滴泪滑过脸颊。

襄铃咬紧嘴唇,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紧紧包住兰生的手背。

他们选了第三条路。

一条无人走过、注定荆棘密布的路。

一条……或许根本不该存在的路。

(第三章·完)

【下章预告:当离经叛道成为事实,家族将如何“处置”?一个“完美”的故事正在被书写,而他们将成为故事里的角色——】


更新时间:2026-01-14 15:37: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