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阳光透过咖啡厅落地窗洒在精致的骨瓷杯上，杯沿上那一抹口红印显得格外刺眼——是YSL新品，桃红色，张扬又轻佻。

“所以说啊，那个项目我谈了三个月，最后签合同那天老总直接给我开了双倍奖金。”苏薇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那颗两克拉的钻戒，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其实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团队里其他人也出了不少力。”

林小雨搅拌着面前早已冷却的拿铁，笑容有些僵硬：“那也是你应得的，你一直这么优秀。”

十年了，从大学宿舍上下铺到现在，林小雨已经习惯了苏薇的这种“谦虚式炫耀”。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种习惯开始让她感到胸口发闷，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紧紧束缚着。

“对了，听说你和陈浩最近在看房？”苏薇倾身向前，精心修饰过的眉毛微微挑起，“要我说，现在买房不是时候，房价虚高得厉害。你看我和张磊去年买的那套，地段那么好，现在跌了快十万。”

林小雨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在杯壁上划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她和陈浩省吃俭用三年，终于攒够了首付，却被苏薇一句话说得一文不值。

“我们主要是想稳定下来，”她轻声说，“租房子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苏薇发出一声清脆的笑，从爱马仕包里掏出手机：“说到房子，你看看我新装修的衣帽间，设计师是从意大利请来的，光是设计费就这个数。”她伸出五根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指。

林小雨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堪比奢侈品店陈列室的衣帽间，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和陈浩看中的那套七十平小两居，客厅还没这个衣帽间大。

“真漂亮。”她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

“小雨，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苏薇收起手机，眼神中闪过一丝林小雨熟悉的关切——那种让她觉得自己小题大做的关切。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林小雨勉强笑了笑。

“你们做设计的就是这样，总熬夜。”苏薇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要我说，不如换个工作。我们公司市场部最近在招人，虽然起薪可能比你现在的低一点，但发展空间大啊。我跟HR总监关系不错，可以帮你打个招呼。”

又是这样。林小雨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大学时苏薇帮她改论文格式，工作后苏薇帮她修改简历，现在苏薇要帮她介绍工作——在苏薇的世界里，林小雨永远是需要被帮助的那一个。

“谢谢，不过我挺喜欢现在的工作。”她听见自己说。

苏薇耸耸肩，不再坚持。她看了看腕上的卡地亚手表：“哎呀，都这个点了，我得去接孩子了。幼儿园今天有亲子活动，不去的话老师会有意见的。”

“我送你吧。”林小雨站起身，拿起桌上陈旧却干净的帆布包。

“不用不用，张磊让司机来接我了。”苏薇挥挥手，包上的金属扣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你坐地铁小心点，这个点人特别多。”

站在咖啡厅门口，林小雨看着苏薇钻进一辆黑色奔驰，车窗缓缓升起，遮住了那张十年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阳光炙热，她却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浩发来的消息：“和苏薇聊得怎么样？她有没有推荐什么好的楼盘？”

林小雨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她想起大学时那个留着齐耳短发、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她分吃一碗泡面的苏薇；想起那个因为家庭贫困，周末打三份工却总把最好的零食留给她的苏薇；想起那个在深夜的宿舍里，和她一起流泪一起笑的苏薇。

那些记忆里的苏薇，和刚才那个坐在对面、浑身奢侈品、每句话都带着优越感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苏薇发来的：“小雨，下周我生日，在丽思卡尔顿办派对，你一定要来哦！记得穿漂亮点，我介绍几个有钱的客户给你认识。”

后面附上一个眨眼的俏皮表情。

林小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复：“一定到。”

十年闺蜜，她对自己说，只是自己想多了。苏薇还是那个苏薇，只是她成功了，仅此而已。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个声音一直在问：如果她真的还是那个苏薇，为什么每次见面后，你都会感到如此疲惫？

林小雨将手机放回包里，走向地铁站。烈日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单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