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轩窗念君归

我儿明轩六岁便做了童生试魁首。

文章惊动学政，特荐入京进国子监读书。

不忍他伤心，我只好收拾行装带他进京。

刚刚踏过城门，我母子二人便被掳进马车。

年轻丞相聂怀辰未语泪先流。

“梅念，这六年我踏遍天涯只为见你与儿子一面!”

话音未落，镇远将军纵马闯入。

“梅念，你这毒妇，把我儿子还来。”

就在此时，公公携圣旨而来。

“杂家奉旨来接梅妃与大皇子进宫!”

针尖刺破锦缎的瞬间，我的指尖也跟着一疼。

“夫人！”绣坊伙计撞开院门，举着公文的手在抖，“小公子……小公子的文章，直达天听了！”

我放下绣绷，起身时膝盖有些软。

窗外，六岁的明轩正踮脚摘枇杷，青衫子上沾着晨露。他听见动静回头，眼睛亮晶晶的：“娘亲，是京城来的消息吗？”

我接过那卷加盖礼部大印的公文。

“江南梅明轩，童生试魁首，所作《治国策》见解卓异……特准随今科举子入京观礼，赴国子监学习受考。”

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炭，烫在我心上。

“娘亲，我能去京城了？”明轩扑过来抱住我的腰，小脸仰着，满是期待。

我摸了摸他的头，喉咙发紧：“轩儿很想去？”

“想！”他毫不犹豫，“先生说京城有最大的藏书阁，能看到前朝孤本。还有……”他声音小了点，“爹爹是不是在京城？”

院子里忽然静了。

风穿过枇杷树叶，沙沙的响。我看着他与那人越发相似的眉眼，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

“轩儿，”我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平稳，“娘亲说过，你爹爹他……”

“病逝了。”明轩接过话，垂下睫毛，“我知道。可是娘亲，昨晚我梦见爹爹了，他站在很高的城楼上，朝我招手。”

我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昨夜，我也“梦”见了京城。

不，不是梦。

是三封同时抵达的密信，静静躺在我的妆匣底层——

聂怀辰的火漆印，萧战的狼头徽，还有那方无字的明黄绢布。

他们都知道了。

知道明轩的存在，知道我们在江南，知道这个六岁便能让大儒惊叹的神童，是他们血脉的可能性。

“夫人？”伙计小心翼翼，“知府大人说，三日后有官船北上，护送今科举子进京。小公子若要去，需早做打算。”

我点头，从袖中摸出碎银：“有劳了。”

伙计走后，我关紧院门。

明轩已经跑回书桌前，铺开纸笔：“娘亲，我要把《漕运新策》写完，进京时带给先生看。”

他蘸墨，悬腕，笔下字迹工整得不像个孩童：

“漕粮北运，何以岁耗三成？盖因关卡林立，胥吏层层盘剥。若设直达漕道，裁撤冗余……”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锐利的见解，仿佛看见六年前那三个男人的影子——

聂怀辰的缜密，萧战的果决，李玄的格局。

全在儿子身上重现。

“娘亲，”明轩忽然停笔，转头看我，“我写得不对吗？”

“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只是……太对了。”

对到让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