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纪念日的灰尘林薇推开家门时,手里还拎着那个精心包装的栗子蛋糕。
三周年纪念日,她特意调了班,提前两小时离开公司,
绕了半个城才买到陈屿最爱的那家甜品。玄关处空荡荡的,预想中的鲜花和礼物不见踪影。
她喊了两声陈屿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手机震动,屏幕亮起:“宝宝,
临时加班,晚点回,爱你。”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慢慢把蛋糕放在餐桌上。
包装丝带在日光灯下泛着廉价的光泽,像极了这三年感情的真实质地——远看精美,
近看粗糙。她没有像往年那样生气地打电话质问,也没有发一连串抱怨的语音。
她只是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也许劳动能消解失望。也许在灰尘中,
她能找到继续这段关系的理由。沙发挪开时,一张照片从缝隙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她脚边。
林薇弯腰拾起。照片上,陈屿搂着一个栗色长发的女人,背景是游乐园的摩天轮,
傍晚的灯光在他们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陈屿笑得眼睛弯起,
那是她很久没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清晰得刺眼:2023年10月15日。那天是她的生日。
陈屿凌晨三点才回来,满身酒气,说是公司团建。他倒头就睡,甚至忘了说一句生日快乐。
林薇捏着照片边缘,指甲陷进相纸。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暴风雨前海面诡异的宁静。
她仔细端详照片上的女人——很漂亮,眼角有颗小小的泪痣,
穿着一条她曾在商场橱窗前驻足良久却没舍得买的裙子。她把照片放回原处,继续吸尘。
吸尘器嗡嗡作响,像她脑海中持续不断的耳鸣。打扫到卧室时,
她在陈屿的枕头上发现了一根长发。栗色,微卷,在灰色枕套上格外醒目。林薇捡起来,
对着灯光看了许久,然后从自己头上扯下一根黑直发,两根并排放在掌心。截然不同。
她忽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三年,1095天,
她以为自己在经营一段感情,原来只是在扮演一个愚蠢的角色。晚上九点二十,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传来。林薇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三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书。“宝贝对不起!
”陈屿抱着半蔫的玫瑰冲进来,“项目太急了,老板盯着,我实在走不开。
”他把花塞进林薇怀里。玫瑰花瓣边缘已经发黑,像腐败的承诺。林薇接过,
闻到一股衰败的甜香。“没事,工作要紧。”她的平静让陈屿愣了一下。他凑过来想亲她,
林薇自然地偏过头,“一身汗,先去洗澡吧。”“你真不生气?”陈屿打量她的表情。
“有什么好生气的。”林薇微笑,“对了,你上次说小叔叔从国外回来了?
”陈屿的表情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啊,对,沈述上个月回来的。”“一直听你提起,
还没见过呢。”林薇把玩着玫瑰的茎秆,刺扎进指尖,细微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要不要约个时间一起吃个饭?我也该见见你家人了。”这句话她说得随意,
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陈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好啊,我问问小叔什么时候有空。
不过……”他顿了顿,“他未婚妻可能也会来,他们快结婚了。”“未婚妻?”林薇抬起眼。
“嗯,叫苏晴,家里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和小叔门当户对。”陈屿说着,
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不像我们,得一起奋斗。”他的呼吸喷在她颈侧,
林薇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她轻轻挣脱,“我去把花插起来。”在厨房修剪花枝时,
林薇透过玻璃门看见陈屿在客厅焦躁地踱步,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
他在给谁发信息?那个栗色头发的女人?还是所谓的“小婶婶”?水从花枝末端滴落,
在台面上积成一小滩。林薇盯着那摊水,忽然想起一年前的某个夜晚,陈屿醉酒回家,
抱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她跪在旁边给他拍背,擦脸,听他含糊不清地喊着一个名字。
不是“薇薇”。是“晴晴”。当时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现在想来,一切早有预兆,
只是她选择了视而不见。第二章餐桌下的战争周末的餐厅选在市中心一家昂贵的法餐店。
林薇穿了一条黑色连衣裙,剪裁简洁,衬得她肤色胜雪。出门前,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三次微笑——要得体,要温柔,要不露痕迹。陈屿一路都在摆弄手机,
等红灯时也不停地回复消息。“工作还没忙完?”林薇问。“啊?哦,是客户,有点急事。
”陈屿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快到了。”餐厅靠窗的位置,一个男人背对他们坐着。
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一块简约的腕表。他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鼻梁很高,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小叔。”陈屿招呼。男人抬头。
林薇第一次看见沈述的眼睛——深邃,冷静,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礼貌而疏离。“沈述。”他站起身,伸出手。“林薇。
”她握住,他的手掌干燥温热,一触即分。“这位是苏晴,我的未婚妻。”沈述侧身,
示意身旁的女人。林薇的呼吸有瞬间的停滞。就是她。照片上的女人,
陈屿枕头上的头发的主人。苏晴今天穿了条香槟色的裙子,栗色长发松松挽起,
眼角那颗泪痣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格外明显。她微笑着伸出手,“你好,常听陈屿提起你。
”她的手指冰凉,指甲是精心修饰过的法式美甲。“你好。”林薇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陈屿也常说起小叔叔,今天终于见到了。”四人落座。陈屿自然地坐在苏晴旁边,
林薇则被安排坐在沈述身侧。这个座位安排本身就意味深长。点餐时,
林薇注意到陈屿记得苏晴所有的忌口——不吃芹菜,讨厌蘑菇,对贝类过敏。而这些,
他从未为她记过。“沈先生做什么工作?”林薇问,试图打破诡异的沉默。“做点投资。
”沈述的回答简短,“林**呢?”“我在出版社做编辑。”“很有趣的工作。”沈述说,
但听起来并不真的感兴趣。餐前酒上来时,林薇不小心碰掉了筷子。她弯腰去捡,视线下落,
看见了桌布下的世界。陈屿的手放在苏晴的大腿上,指尖正沿着**的边缘缓缓滑动。
苏晴的裙摆微微掀起,露出膝盖上方一小截肌肤。林薇僵住了。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她看见苏晴的另一只手在桌面上优雅地握着酒杯,而桌下,
她的脚尖正轻轻蹭着陈屿的小腿。原来如此。原来纪念日的加班,凌晨回家的酒气,
枕头上的头发,手机里躲闪的眼神——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完整,呈现出丑陋的真相。
林薇直起身,脸上挂着自己都惊讶的平静笑容。她重新拿起筷子,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林**没事吧?”苏晴关切地问,“脸色有点白。”“可能有点低血糖。”林薇说。
陈屿立刻说:“要不要点个甜点先?”“不用。”林薇微笑,然后在桌下,
慢慢脱掉了左脚的高跟鞋。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担心会被听见。但她没有停下。
她伸出脚,在桌布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将脚尖触向对面。沈述的西装裤质地精良,
她的脚趾碰到时,能感受到面料的细腻纹理。她轻轻蹭了一下。沈述正在说话的声音顿了顿,
几乎难以察觉。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的脚踝。林薇浑身僵住。那只手很大,
完全圈住了她的脚踝。拇指按在内侧最柔软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那是一种完全掌控的姿态,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林**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沈述转过头,语气温和关切。桌下,他的拇指又按了一下,像是在测试她的反应。
林薇想抽回脚,却被他牢牢扣住。她想瞪他,
却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在报复,知道她在试探,
而他接招了,还反将一军。挣扎间,沈述忽然松手。林薇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仰去,
狼狈地撞在椅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小心。”苏晴掩嘴轻笑,“林**是不是喝多了?
”几桌客人看过来。林薇脸颊发烫,重新坐好时,
发现自己左脚的高跟鞋不知何时踢到了沈述那边,还在他的西装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灰痕。
“抱歉,”她说,“把您的裤子弄脏了。”沈述垂眸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没关系,小猫抓的而已。”陈屿哈哈大笑,“小叔你别介意,薇薇平时挺稳重的,
今天可能太紧张了。”林薇在桌下攥紧了拳头。她看着陈屿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看着苏晴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最后看向沈述——他正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拭手指,
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这顿饭的后半程,林薇吃得食不知味。她看着陈屿为苏晴切牛排,
看着沈述偶尔与苏晴低声交谈,看着这四个人的微妙关系在餐桌上无声上演。离开时,
陈屿自然地走到苏晴身边,“我送你们?”“不用,司机在等。”沈述说,然后看向林薇,
“林**,下次见。”他的眼神意味深长。林薇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回家的车上,
陈屿兴致很高,“小叔好像对你印象不错,他一直很挑剔的。”“是吗。”林薇看向窗外。
“苏晴也很喜欢你,说你气质好。”陈屿继续说,“她家在城西有套别墅,
下次我们可以……”“陈屿。”林薇打断他,“你小叔和苏晴,感情好吗?”陈屿顿了顿,
“挺好的啊,门当户对,很般配。”“那你觉得,”林薇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什么样的感情才算好?”陈屿被问住了,干笑两声,“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们这样不就挺好的吗?”挺好的。林薇想,是啊,好到我纪念日独自在家打扫卫生,
好到你在我生日那天和别人去游乐园,好到你和别人的未婚妻在桌下***。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重新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流淌成一条光河,美丽又虚幻。
第三章浴室里的糖那顿饭之后,林薇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沈述。“你小叔平时喜欢什么?
下次见面总不能一直冷场。”“沈述有微信吗?有些出版相关的问题想请教他。
”“苏晴是在哪家公司?我有个朋友想找进出口的渠道。”陈屿起初有些警惕,
但随着林薇表现出的“正常好奇”,他逐渐放松,甚至主动提供机会。周三下午,
陈屿把一把钥匙放在林薇面前。“小叔公寓的钥匙。他一份紧急文件忘带了,下午开会要用。
”陈屿说,“我这边走不开,你帮忙送一趟?地址我发你。”林薇拿起钥匙,
冰凉的金属贴上掌心。“好啊。”沈述的公寓在市中心的高层,一梯一户,私密性极好。
林薇站在深灰色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才将钥匙***锁孔。她的手在抖。第一次没对准,
第二次滑开了,第三次终于**去,却转不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沈述倚在门框上,
嘴里叼着一根橙色的棒棒糖。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几缕垂在额前,
看起来比餐厅里少了些凌厉,多了些……人气。“需要帮忙吗,林**?
”糖在他唇间转了转。林薇愣住了。她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沈述——居家的,随意的,
甚至有点慵懒。更没想到的是,他嘴里会叼着一根棒棒糖。
那个在餐桌下握住她脚踝、眼神冷漠锐利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叼着糖果的男人,判若两人。
“我、我来送文件。”她终于找回声音,把钥匙和文件夹递过去。
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他唇间的糖。沈述接过,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想要?”“什么?
”“微信,还是糖?”他挑眉。林薇的脸瞬间红了。这个男人总能轻易看穿她,
又总能让她措手不及。“微信……方便以后联系。”沈述笑了,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扫码时,糖棍轻轻擦过她的手背,留下一点黏腻的触感。“糖不能给你,”他说,
“这根我吃过了。”他侧身让她进门。公寓是极简的工业风,深灰与白的基调,
大幅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客厅空旷得几乎像样板间,只有必要的家具,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就像他这个人,林薇想。“我要洗个澡,稍等。”沈述说着,
忽然从嘴里拿出那根棒棒糖。糖身湿漉漉的,在灯光下泛着晶亮的光泽。
他把它直接塞到林薇手里,“帮我拿着,别偷吃。”林薇整个人僵在原地。
掌心传来黏腻的触感和温热的湿意——那是他口腔的温度。这个动作太过亲密,太过逾越,
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挑逗。沈述转身进了浴室,关上门。几秒后,水声传来。
林薇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手里拿着那根被含得光滑晶亮的糖果,心跳如擂鼓。
她应该立刻离开,这个游戏太危险了,沈述不是她能掌控的人。他太聪明,太冷静,
太擅长操控人心。可是她挪不动脚步。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车水马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