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寻山海无故人

谢寻想起半年前那个晚上。

宁昭替一位富商渡劫后七窍流血，是他用身体为她化解业障。

那次之后他元气大伤，她亲口说以后再也不替人渡劫，他的健康要紧。

可是现在，她亲手给他下了死刑。

“神女心软了？”苏玉珩不依不饶，“别忘了他一直在欺瞒你。”

“我说了，不重要了。”宁昭冷冷打断。

谢寻踉跄着后退。

他仓皇跑回房间，刚钻进被子，房门就被推开。

宁昭站在门口，“谢寻？”她轻声唤道。

谢寻假装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走到床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他望着这个同床共枕八年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眼下那颗朱砂痣格外显眼。

“有点心口疼，”他轻声说，“可能是着凉了。”

宁昭的手抚上他的额头，指尖冰凉。

“明天开始，我让厨房多给你煮些热汤。”

热汤？

谢寻冷笑道。是掺了毒药的热汤吧。

宁昭离开后，他蜷缩在被子里无声痛哭。

八年的陪伴，却不敌旁人的三言两语，换来的却是她亲手下的毒药。

谢寻按着心口，这次，只怕是逃不过了。

他想起师傅当年为她们缔结契约时说的话：“若一方毁约，须七日方可全断。”

七天。刚好是药效完全发作的时间。

宁昭，你做的出，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第二天早上，宁昭端着碗走进来，谢寻靠在床上。

“该喝药了。”她坐在床边，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

谢寻看着眼前这个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

她修长的手指稳稳端着药勺，仿佛递来的真是救命的良药。

“其实，”他轻声开口，“只要你这段时间不接单，不喝这个我也能慢慢恢复。”

宁昭的手顿在半空，眉头微蹙：“又说这些胡话。”

“我没有。”

“谢寻。”她放下药碗，声音温柔却满是质疑，“我们已经在一起八年了，何必还说这些？什么命定之人，什么渡劫，都是假的，我爱的是你这个人。”

谢寻缓缓握住了拳。

八年了，两千多个日夜，他解释了无数遍，可她从未信过。

“喝了吧，对身体好。”宁昭重新端起药碗，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审视。

他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他没再多说。

午后，寺庙里突然热闹起来。

苏玉珩带着一位白须老僧走进庭院，身后跟着一群小沙弥。

“这位是玄苦大师，师父的故交。”宁昭向谢寻介绍，眼里有他看不懂的光彩，“大师说有事要宣布。”

老僧双手合十：“老衲夜观天象，发现神女命定之人已现。”

谢寻的心猛地一沉。

“正是这位蒋先生。”老僧指向苏玉珩。